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无法好好进行社交行为,无法好好表达内心想法的人。遇到陌生人开启紧张模式自不必说,纵然有万千心绪和不断从脑海中鼓动的小小气泡,最终亦只是涌上喉头,又含着笑意吞咽下去,最终只是沉默着,转身走开。

感性想法是一回事,理性想法又是另一回事,无法表达理性想法的原因是深知自己脑袋空空,书读的还是太少,懂的概念还是太少,倘若张口,定是羞愧露怯。所以我渐渐在一些关于独处的书里找到出路。

在周国平《风中的纸屑》里,我找到了自己的心情:

“我天性不宜交際。在多數場合,我不是覺得對方乏味,就是害怕對方覺得我乏味。可是我既不願忍受對方的乏味,也不願費勁使自己顯得有趣,那都太累了。我獨處時最輕鬆,因為我不覺得自己乏味,即使乏味,也自己承受,不累及他人,無需感到不安。”

我觉得它很好地描述了我大部分时候的心情,尤其是当身处人群便觉得全身上下不自在的那种心境的缘由,其实并不太愿为对方的情绪买单,却又不得不设身处地考虑对方心情时的那种矛盾和不愉快感。多数我时两种情绪都占有的,有的时候已然觉得无趣,却也不希望对方感受到我内心的想法,所以还是会尽量用积极的语气去迎合。变成直至对话最终结束,长舒一口气的感觉。最近因为疫情的原因,教授对在实验室的工作进行了时间段的安排,每间实验室在不同的时间只能保留两个人的可能性。我的时间在每天下午两点到八点,相应的人是整个实验室里话说得最少的Josh,因此带来的结果是完全不需要说话,尽管共处一室,果然还是各做各的事情不要互相聊起任何话题会最舒服。我可以尽情戴上耳机好好的处理自己的工作。

但是,最近有一些心情又稍微起了一些变化。首先是疫情让自己也隔离了一段时间,突然发现每天下午的时间稍微有点烦躁不安。首先是时差,已然减少了我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亲密的朋友的交谈,特别到了下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睡梦里,我一人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抱着双膝,对着黯淡的手机屏幕发呆。并不是说,我无法忍耐这段时间,反而来说,属于自己的清静时间,应该可以更好的让自己专注工作才对。但是,如果是建立在从前那种,可以联系上的心安感的基础上,我可以很安心地做自己的事情。而目前的情况,怎么想都有些心烦意乱。来了这边,没交上什么可以随时打扰一下的朋友,有些虽然可以轻松说话的人,亦害怕自己确确实实是打扰到了对方。而与正在梦境里的大家的距离,虽然精神上的联结并不会消逝,但是仿佛彻底有那么一个时间段,大家,像是消失了一样。

在最近读到的《社交天性》的书里,从大脑释放出化学物质的角度研究了社交给人类带来的幸福感以及关注社会整体幸福的利他主义者能够精神上获得的更多满足。所以即使是非得需要一段独处时间不可的我,其实内心也是渴望与人产生联结的吗?一个人逛街虽然可以尽情在自己最喜欢的店铺驻足停留,或是给马路上一只爬行的小蜗牛不停地拍照,但是有朋友能一起分享吃不完地冰激凌,或者有人帮忙挑选更加合适地小裙子也很幸福?旅途上看到的美景可以随时激动不已地停下来不停拍照,其实是因为想要和人分享这份景色吗?而正因为身处被从社交时空中抽离出来孤身一人的环境,所以会更加希望产生社交行为(非新)吗?

并不是不能忍耐孤独,打开Netflix随便点开一个剧,也可以嘻嘻哈哈消磨掉一整个下午,但是我究竟是真正的有好好认识自己,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和需求,还是在逞强自己欺骗自己?老实说,美东时间14:00,我继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消磨我的礼拜六,这种度过周末的方式已然成为了我的基础生活方式。也许你选择了某种生活方式,当然也要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等价交换?所以一切都是合理,因果相连结。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以上列举到的都是和对方的相处故事,但是实际上,因为我本身的宅和更重视自我发展,即使是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也极少面对面的相处,经常见面活动之类的。美杭和简甚至只是一年见一次,或者一年也见不了一次。我所重视的人,与我产生的更多都是”精神联结“。这种”精神连结”,相较于如果没有见面互动就会渐渐变得疏远而言,其实是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安全感。比如时空都不相同的当下,我知道我和对方的感情并不会因此发生变化,而自己仿佛能成为对方梦境的守护者,这么一想,也变得安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