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起始于昨天下午,拍着“疫情一日”vlog的我,再一次被突发事件中断。大家接到邮件,说是实验楼里的有学生被确诊了,并特别指出这位学生曾经去过一楼的核磁室。核磁室里的核磁共振仪,是整个化学系公用的仪器,每日进进出出的人不在少数。尽管疫情期间少有人去实验室,但光是我们组,便有几位常去核磁室测样品的人,而近日我也合成了新的配体并光顾了几次。

这个消息瞬间在组内炸开了锅,家中还有祖母要照顾的Nike赶紧回了家,并表示第二日不会再来。David也有些无心工作,早早收拾东西回了家。伴随着确诊邮件,我们也收到了学校发出的表示可以帮忙预约进行检测的邮件,最后我和Rene两位职工,联系了学校相关负责人Sofia,预约了第二天早晨的核酸检测,因为我不会开车,Rene会来我小区附近接我,坐着他的车一起去drive through的检测点。商量好一切,Rene也离开后,我的心情非常低落。感觉到了落在头顶尘埃的重量,似乎是某种无可避免的事情。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我对着一直在拍摄着vlog的手机絮絮叨叨了好久,最后还是坚持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然后回了家。

第二天早晨五点就醒了,本来已经觉得每天2w确诊不会有任何降低趋势,因此对数字变得越来越麻木的自己,开始重新刷着确诊数据。看着美国又在一日里确诊5w5的消息和佛罗里达洲遥遥领先的确诊数字以及低到可怜的治愈数字(后来发现是因为佛州不披露住院治疗的数据,已迫于压力将要公开),我在半梦半醒中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8点03分,突然看到Rene早在七点四十发出的已经出门的信息,我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问他预约的是八点五十还是八点十五,在得到八点十五的消息后,尖叫着飞快的爬起来刷牙,抹了把脸,把电脑塞进包里就往外跑。正好赶上了他开进小区开到楼下的车。

测试点离我家很近,但是接受测试有着“只能drive through,不允许下车“的要求,所以我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去做的。

白色帐篷就是测试点,现在还没开大门,正在外面等。

往测试点开,见到了路边拍成长队的车辆,我记得我看到的是9点开始,Rene却被告知预约的时间是八点十五。按时抵达了却还需要排长长的队伍等待,这让时间观念非常强的德国小哥有点恼火,一边说着抱歉如果知道要等待这么长时间就会开另一辆空调好一点的车来了,一边嘴里念叨着“fuck you bitch”,准备给Sofia小姐发去邮件质问她。正要发去邮件的时候,队伍动了起来,似乎是大门已经开放,于是我们也随着队伍往测试点开去。

整个测试点呈现一个u形,一共设有五处checkpoint。

drive through测试点示意图

开进大门,首先是见到一辆警车,会询问你是否是已经提前预约。因为测试一定要提前预约,而且一天检测人次只有330人,所以大概路边看到检测点就开过来凑热闹的应该不予通过吧。我们回答是,便让我们开进去了。再往前看便遇到了两个发放表格的人,需要手动填写测试表格,并在最后的检测点上交。

需要事先在车上填写好的表格,英语/西班牙语双语系列。

填好表格后,把表格放在车靠着挡风玻璃的前面,往前开遇到一个白色的帐篷,穿着防护服带着n95的工作人员对表格上填写的内容和手上的预约表格进行核对和登记。因为车停在了阳光下,可以看到工作人员小姐姐脑袋上涔出来的汗水,Rene轻轻询问是否要把车再往前开一点,你好在阴凉下工作,小姐姐说没关系。核对完毕后,在Rene的车窗上画了个五角星。Rene转过头来对我说,如果是因为我是个白人,标记个五角星,再给这边的亚裔小姐标记个其他的形状就好玩了。我扑哧一下笑出来,回答,或许会标记个三角形之类的。

离开第三个checkpoint后继续往前开,又遇到两位工作人员,询问我们是不是fiu的,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让我们继续前进。

接着往前开,便是检测点了。因为此后不再允许拍照或者摄像,我收起了相机。

检测点一共有四位工作人员,第一位穿着安保制服,让我们把表格折叠好,关掉车内的空调,做好准备,等我们前面那辆车开走后,往前开,她收走了我们的表格,再稍稍往前开一点,进到白色帐篷里,两位医护小姐姐凑了上来,让我们摇下车窗,然后我这边的小姐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一个包装抽出一根又细又长的什么物件我也没看清,扯下我的口罩就往我的鼻子里塞,几秒后又飞快塞进了另一个鼻孔,迅速抽出,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15秒。并不能称之为疼痛,但却又是真实的酸痛感,稍稍刺激到眼泪涌出来,事后整个鼻子莫名通顺并还能些许尝到轻微甜味,我猜想是不是从咽部的小舌头伸了出来,不然怎会有这样的味觉呢。我泪眼汪汪转过头看向Rene,他的眼睛被墨镜挡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一定感觉也不怎么样,不然不会事后和我说:感觉自己像是被强奸了。

摇上车窗,继续往前开,再经过一个小u形,我们离开了测试点。除开一开始因为抵达太早稍许排队之外,整个过程还是非常顺畅和迅速,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比人站着排队一个个测要更加安全。但是无法理解的是,5-7天之后才能拿到检测结果,明明um也有半个小时拿到结果的技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时间变得这么长,也不知道做完检测之后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居家隔离。

和Rene讨论测试价格的时候,他说大概是100刀,如果保险没有cover的话,我说中国大概15刀-20刀,他说德国定价似乎是3刀,但是因为德国全民医保(买不起保险的穷人政府会承担),所以连3刀也不用出。但是德国的检测必须是经由医生确认需要测试之后,才能进行检测,并不是像美国这样无需症状,只要预约就可以drive through开过去的半开放性测试。所以测试越来越方便简单,样本数量也在逐渐增大,这也许也是美国每天确诊人数那么多的原因之一吧。但是话又说回来,佛州的人确实也太过于放飞自我了,海滩开了之后便像蚂蚁一样占领海滩,海滩关闭之时,又举办各种各样大中小型的泳池party。死亡率低是一回事,但是在太阳底下留着汗,每天冒着风险,辛苦为我们做检测的工作人员和医院里不眠不休的医疗人员,拜托也请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和心情呀。

故事到这里并不是结束了,我又收到了另一封邮件。

是的,学校知道我大概接触了危险的人,已经要求我强制隔离了……

还是坚持做完实验的最后一步,我回办公室,大包小包的收拾了我所有的物件,左肩背着电脑,右肩背着一些其他的设备,左手抱着几本书,右手拎着去超市屯的准备居家隔离许多日的食物,我饿着肚子,走在下午两点的烈日下。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脚步,距离还剩30米的公寓,也几乎要走不动。一个人照顾所有的事情,觉得艰难吗,不艰难。离开故土身处如此危险的地方,觉得后悔吗,不后悔。

若为理想故,一切皆可抛吧。

最后的最后,我给老板传了邮件,委婉表达了我因为收到强制隔离的信息,无法继续去实验室工作的歉意,并表示会在家里整理数据,写manuscript。结果老板似乎觉得是件好事,因为学校会给我出居家隔离这段时间的工资,那么funding紧张兮兮的老板又多了两个礼拜的时间,来缓冲他的基金申请。多一天是一天,这样他能顺利get funding,留下我更长时间的几率,大概又上调了1,2个百分点?

what can I s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