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游学的日子 (12) - Coronavirus in the U.S. (2)


今日美国确诊人数破两万例,而尚无法平息下来的混乱,注定也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而此时此刻,我也只是记录下来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随着佛罗里达的确诊人数不断增加,正常的生活也被打破。3月6日开始,所有的本科生都开始了远程授课,但是学校保持正常的健身房,图书馆开放。而终于在这个礼拜,随着学校所有的公共设施,餐厅的关闭,连实验室也开始陆续关闭。我的老板KK,为了努力让今夏理应毕业的学生得以正常毕业,并且保持实验室的最基本运转,向学院提出了一些申请,并最终通过了层层审批。最终决定是这样子的:由Rene和我两位博士后,每天早晚轮班,维持实验室的基本运作,并帮助毕业生做一些必要的实验,毕业生给予做实验的人以共同作者的身份发表文章(未说是否是共一,但我认为不是)。Rene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到下午两点,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尽量保证实验室一次只有一个人,若必须留下,一定要保持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实验室房间,并保持15ft(4.5米)的距离。更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是百分之百健康的状态,才能去工作,一旦有一点不舒服,都必须待在家里。
于是按照这个方案,我工作了两天。
其实并不如想象的困难,上班路上不会遇到任何一个人,而校园里也是空无一人,就连实验楼里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进实验室之后戴好口罩,手套和眼镜,穿上白大褂,在不与人接触的环境下工作,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而在这个礼拜四的下午,学院的主管Cai,突然向职工发出了一封邮件,说是stockroom有个学生确诊了,与他接触的16个学生都正在隔离中。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我也有点懵,因为那个stockroom就在我的同一层,离我大概30米的地方。我曾去取过冰(戴着手套),每两天大概也要经过一次。当时我有些害怕,最后几步操作实验的手都在抖,但是坚持做完了最后几步,跑回了家。而KK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发的邮件是让我们不要惊慌,不要和任何人有近距离互动。当晚我的确有点心情不好,但是第二日还是去了实验室。
第二天(礼拜五)那位Cai教授,又给职工们发了一封邮件,说上一封的消息不够准确,那个case还没有确定,在和KK打电话沟通的过程中,他告诉了我这一情况。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在实验室的过程中,依然是尽量全副武装。而且在礼拜五这天,我突然一下子想明白了,戴上口罩和手套去超市购物,不一定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更是为了保护超市里的老人和收营员女士不被我可能携带的因子所感染。因为思维从“利己主义”转变成了“利他主义”,而且刚刚帮助Ingrid完成了一份实验,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可是,轻松的心情并不长久。
今天,我的室友,算是二房东,非常严肃的和我谈话,起因是前一天晚上他们看到了Cai的第一封邮件的截图,所以商量了一晚上,要求我和老板说让我停止去工作,就算楼里一个人也没有也不行。另外还说到了,要是做不到,就要去举报我们老板。甚至还提到了,实在不行,我需要搬出去,甚至,连小区里的单人房的价格都帮我看好了。言尽于此,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不想给实验室添麻烦,因为我拿老板的薪水,另一方面,也不想给房东一家人带来麻烦,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传染了对方,我会非常愧疚。(但是如果真的能实现搬家,我会非常高兴,因为和他们住在一起确实诸多不便和不悦。)我和KK发了邮件,提到了我的情况和房东的要求,并和KK道歉。KK也马上回复,说我不用去了,让Seun代替我。紧接着,第二封长邮件,表达了他对于这件事情的愤怒,说他的计划是符合所有的规则和法规,从部门到学院到学校经过了层层的审批的,甚至说了“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这种话。我看到邮件,也很害怕,马上回复我和他们都说了,而且我不去工作了,他们不能抱怨什么了。
然后我坐在房间里,和客厅的房东发微信,告诉她我不用去了,让她不要担心,而且把Cai的第二封邮件截图发给她,并且委婉的提到,如果搬出去不需要赔偿押金,我完全没问题。
完成这一切,我整个人感觉精疲力竭,倒在床上,不争气的又哭了。
疯狂的老板,“互帮互助的中国人”房东,我还会有工作,还能有地方住么。
我会生病么。
前几天的不舒服,确实把自己吓坏了。一天测好几次体温,没有发烧便怀疑自己是无症状的患者。这个灾难会延续到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我的心情还会怎样起伏呢,我也不知道...
但是确确实实是孤身一人身处这个环境,忧虑未来的事情大概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对了,我开始考虑信基督了。我一定要有一个信仰。也许信仰会让我更加安心,教导我互帮互助,不要成为那种自私自利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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